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防止改革成為半拉子工程(2)

改革的邏輯 作者:周其仁


這當然是高難度的社會變革。究竟是怎么啟動的?回頭看,早年中國的改革有自己的“預備課程”,都是不期而遇的“事件”,比如1959~1961年的大饑荒逼出了一個自留地、一個包產到戶,也就是逼出了一套公有制下重新界定行為許可邊界的、有制度含義的辦法;再比如幾次大規(guī)模的“逃港”,逼出了向資本主義的香港做某種開放的措施。這在我看來都是改革開放的“伏筆”,或者叫實踐的探索和經驗準備。但是僅有這些危機逼出來的自發(fā)調整,也可能自生自滅,就是過去講的“吃飽飯又折騰”。這時候還要一個條件,就是“文革”把所有干部都打倒、把國家搞亂,逼得上層政治結構形成一個共識,就是實事求是、思想解放。結果,在新的思想路線下,發(fā)現(xiàn)很多老大難問題,其實在我們的社會里已經積累了解決辦法:既然包產到戶動員農民生產更多的糧食,那就擴大包產到戶的規(guī)模,延長這套臨時措施的時間,不合法變它為合法,短期起作用就讓它長期不變;既然內地人逃港到香港資本主義企業(yè)打工,很快賺到了錢,那就開放“外資”進入內地;既然外資可以,“內資”也應該可以——那個時候從做買賣、開小工廠到辦股份制公司,統(tǒng)統(tǒng)裝在“資本主義”這個大筐里。這樣鼓勵實踐、鼓勵嘗試,鼓勵“闖”,把中國人從僵硬教條的束縛下解放了出來,從而革命性地解放了社會生產力。

就是說,饑荒、逃港等危機逼出來的自發(fā)的體制突破,在思想解放的條件下,才轉化為改革開放的探索性實踐。簡單講,就是危機驅動改革。

30年過去了,一方面是改革開放激發(fā)的經濟增長超出了幾乎所有人的預計,另一方面是使中國遠離了饑荒和逃港那樣的危機性事件。在這個新環(huán)境里,怎樣堅持改革開放本身都成為一種挑戰(zhàn)。從權利重新界定的角度看,未解決的問題一點不比已經解決的問題少,私產界定半半拉拉,公權約束甚至沒有破題。怎樣樂觀估計,已經完成的改革不會達到九十,而中國老話說,“行百里者半九十”,所以還有必要防止改革成為一個半拉子工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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